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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枣熟时
   发表日期:2011年9月16日         有13597位读者读过此文 【字体:  

   枣子成熟的时候,不是在秋天,田垄上洒满欢乐的季节早已远去,山野里的各色花儿如今已被层层绿意覆盖,或浓或淡。可凡伫立在斑驳的树影下,凝望。

  记得去年枣子成熟的时候,天空一片蔚蓝,绿叶间的枣粒微微地泛着白光。马路边是一处废弃的土瓦房。可凡还记得那位老人可劲儿往她怀里塞枣子的神情,眼睛潮红。夕阳在她身后映出淡淡的长长的影子。当时她真的想不到,那竟会是见到那位老人的最后一面。

  那是一个岑寂的午后,轮到值班的可凡在110报警电话中得知,派出所辖区内一村民家中失窃2000多元现金。与值班同事对接后,管区民警罗杰等人即时驱车前往。

  望着窗外警车火速离开,可凡不禁在心里暗自感慨公安工作的艰辛。电话铃声就是命令,无论是烈日当空的白昼,抑或是风雪交加的黑夜。一声铃响后面,浸透公安干警几多辛酸。这与可凡年幼时候的理想相去甚远。那时候,可凡梦想自己长大后能成为笑星,甚至是可爱的小丑,一个像陈佩斯那样能给千家万户送去欢乐的明星。然而,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毕业后可凡鬼使神差地成为了一名警察。工作的繁琐很快就泯灭了可凡初进公安队伍时的兴奋与豪情。不过,让可凡稍感庆幸的是,自己身为基层派出所的女警,主要负责内勤,外勤多由男同事担纲,因此少了许多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平时值班也以守接警电话为主。

  约摸一个小时后,可凡听见外面车子停驻的声音。她从窗外看到一名农村老妇人随着罗杰等同事下了警车。她一边疾步跟着罗杰走向谈话室,一边不停絮叨着什么。近乎哀求的声音隐隐传来,因为隔着玻璃,听得不很真切。在基层派出所近两年,这样的状况对于可凡已经是屡见不鲜、见怪不怪了,因此她并未在意,顾自忙起手头的文案工作。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罗杰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她常常看见那位老人呆呆地守在罗杰办公室门外的长凳上。

  又一天临近下班时候,可凡路过罗杰办公室门口,正巧遇见老人从里面做完补充笔录后出来,一个劲地道着:“警察兄弟,求您一定帮帮忙,救救我们母子,一定帮我把钱找回来,不然就真的完了,求您了……”

  可凡细细打量着,老人看似与自己外婆差不多年纪,鬓间已经灰白,容颜憔悴,眼睛布满血丝。这让可凡顿生恻隐之心,微叹着走开了。

  可凡所在的派出所虽名为城东,其实坐落在离城区二三十里开外的一个小镇上,因此可凡上下班都自己开车。开出派出所门口不远,可凡又看见了那位老人,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往前走,灰白的鬓发随着步调一颤一颤。时值夏日,虽已近下午六点,天犹未暗,不过往来的班车已经没有了。想到这点,可凡赶紧下车,想载老人一程。刚开始,老人执意不肯,说怕添麻烦,自己走回去就成。可凡心下不忍,杜撰了一个借口说去某地恰好顺道。看见身着警服的可凡一脸真诚,老人这才作罢。

  可凡在询问中得知,老人晚年丧夫,曾育有两子,一个早年溺水身亡,另外一个由于遭受意外刺激精神分裂,目前在市精神病院。此番失窃的2000元现金是用来给在精神病院的大儿子缴纳一年的住院费用的。这钱靠老人平时纳千层底和打些自家枣子换钱所积攒,大部分还是向亲戚朋友七拼八凑借来。那天老人仅仅出去了一会儿,藏在箱底的钱就被偷了。束手无策之下,老人只能天天往所里跑,希望能早日找回失款。

  可凡心下唏嘘不已,一边劝老人别太难过,一边宽慰她肯定能很快找出作案者、索回失款。一路言来,十多里地很快就到了。老人抓着可凡的手一个劲道谢,并力邀她上家坐坐。因为老人的家就在路边,盛情难却之下,可凡下车进了老人家里,却又一次被深深震撼。这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她可以想象2000元对这样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老人忙不迭地拿出新打的大枣要可凡带着路上吃,可凡不肯接,老人急道:“大妹子,你这么大老远的送我老婆子回来,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你千万别嫌弃,这是我自家种的枣子,你一定要尝尝,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哽咽。

  回来的路上,可凡看看副驾驶座上的枣子突然就想流泪。她知道这些枣子老人自己根本舍不得吃,她就是靠着那么几棵枣树换钱,靠着几分少得可怜的土地过活。她暗暗决定,下次见到老人一定要给点钱以尽心意。

  令可凡诧异的是,老人一直没有在所里出现。第五天,可凡忍不住向罗杰打听。不料,居然从罗杰口中得知两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其一是老人的案子刚刚侦破,犯罪嫌疑人是与老人同村的一少年,正上技校。因数日前路过老人家门前,从半掩着的门里瞄到老人将一手帕包裹的物件塞进箱底,于是趁老人不在时,进屋实施了盗窃,目前正在办拘留手续。其二是破案前两天,老人在自家床上猝然辞世,估计是近日心力交瘁精神极度抑郁所致。

  猝不及防的消息让可凡一时间有些发懵。再后来,可凡了解到,少年的父母办理了老人的后事,并将2000元钱交到市精神病院。

  一垄花痕蝶飞起,暮云过了,尘烟寂寥。一晃眼,又是一年,万物复苏,枣子又生。

  这一年,可凡去探望了老人的大儿子。他在洒满刺眼阳光的院子里朝她憨憨地直笑。她什么也没有说,或许这样于他也好,至少不用承受世间悲苦。临走时,她告诉院长,他的医药费每年在枣子成熟的季节,她都会按时送来。

  起风了,树荫下的光影轻轻地开始错落晃动,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不知名的清香。有短信进来,打开一看,一条是市里某个中学的校长邀请她去学校作预防青少年犯罪的法制讲座;还有一条是政协的一个朋友发来的,告诉她关于进一步关注帮扶孤寡老人和贫困群众的提案将由市领导重点督办。

  可凡坐上车,看见旁边副驾驶座上自己在路边刚买的大枣,微微一笑,心里暗道:“避免一场悲剧上演,胜过演上千场喜剧!喜剧可以让很多人快乐一阵子,而悲剧往往使许多家庭痛苦一辈子……”(文章来源:浙江在线201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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